錢鋼＜我和我的唐山＞
甲.問題討論：
一.試細閱下面一段文字，然後回答問題：「唐山人永遠也不會忘記這個忌日。這些年
，每當七月二十八日凌晨到來的時候，唐山街頭就有一些人影在晃動著。悄寂無聲
中，亮起的是一小簇一小簇暗紅的火苗。火光裏映出的是一雙雙愴然的眼睛———
老年人的、中年人的；……紙灰在霧中飄浮著，它們是孩子眼中一隻隻神奇的黑色
蝴蝶，飛得很高，又緩緩飄落。落在路旁草叢中，落在佇立街頭的老太太的銀白鬢
角上。她們沒有拍去它，她們的眼睛在癡癡地望著大地，不，是在望著地底下的那
個世界；老人的嘴脣顫動著，在喃喃訴說什麼。」（1）作者說火光裏映出「老年人」
、「中年人」的愴然的眼睛，為什麼卻沒有提及少年人的眼睛？
答：文中沒有提及少年人的眼睛，是因為他們大都在大地震之後才出生，沒有經歷地震
災難之苦，又或是年紀尚輕，不了解地震帶給人們的苦楚。
（2）老太太為什麼不拍去落在鬢角的紙灰？
答：老太太不拍去落在鬢角上的紙灰，是因為她正癡癡地凝視著大地，懷念著地底下的
亡魂，回憶著當年地震的情景。
（3）「紙灰在霧中飄浮著，它們是孩子眼中一隻隻神奇的黑色蝴蝶」一句，顯示了小孩
子的心事與老人們有什麼不同？
答：在小孩子心目中，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飄浮在霧中的紙灰，就好像可愛的蝴蝶；
對老人來說，紙灰卻令他們憶起地震中死去的親人和當年地震的慘況，看見紙灰只
會令他們更傷心。
（4）這段文字寫的是什麼場面？這場景渲染什麼氣氛？
答：這段文字是寫每年唐山大地震忌日，人們祭祀在地震中死去的親人的場面。文中以
光、影、聲音、眼神、動態來渲染淒涼的氣氛：凌晨時分，天色幽暗，街上人影晃
動，就像幽靈一樣；在寂靜中，暗紅的火光在晃動，這是「光」和「影」。火光映
出人們悲傷的眼神，紙灰在空中飄浮，老人喃喃地低訴，這是「眼神」和「聲音」。
紙灰飄飛，落在老人的鬢角，這是「動態」。
二.有一位唐山婦女說：「經過地震的人，都像害過了一場病。」試舉兩例說明他們的病
狀。
答：a)一位婦女，地震時在廢墟中壓了兩天兩夜，被救出來後，她吃的第一樣東西，是
滿滿一瓶葡萄糖水，從此她對一切甜的東西都產生強烈的條件反射，甜的東西令
她想起在瓦礫下渴得要瘋的感覺。
b)一位婦女，一到天黑就怕，想喘，想往外跑，任丈夫怎樣勸也勸不回來，因為在
地震時囚禁了她三天的地獄正是漆黑一片的，所以每逢天色轉暗，這種恐怖絕望
的感覺就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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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作者在文中提出了一個疑問：「究竟是死去的人更不幸，還是活著的人更不幸呢？」
你認為他的答案是什麼？試從文中找出例證支持你的看法。
答：我認為作者覺得活著的人更不幸。在唐山大地震中，有數以十萬計的人失去了生命
，但正如作者所說，他們「在生命被撕裂的那一刻，尚未來得及去思、去想、去躲、
去避，就被活活地剝離開了那個光明的世界」，所以許多人都可能是在毫無知覺、
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突然死去，他們可能連「害怕」都來不及就死去了。有些人
或者被壓了幾天、幾十天，終於死去。死去的畢竟已死，但生存下來的，卻在他們
的餘生都背負痛苦。前者正如那位害怕甜食的婦女、那位怕天黑的婦女；後者就正
如眼看著妻子被活活燒死也救不了的中年教師、失去愛女的老軍人劉祜、失去韓冶
、韓松兩個小兒子的父母、失去妻子和兩個孩子的父親。這些倖存者雖然保存了生
命，但在精神上卻因失去了親愛的人而長期有殘缺感，永遠受痛苦的煎熬，所以我
認為活著的人確比死去的人更不幸。
四.一九八五年，作者在唐山度春節，為什麼他說唐山人度春節的活動「飽含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這種「極為複雜的情緒」是什麼？
答：a)唐山人過春節，愛放爆竹、煙花和吃餃子。度春節本應是高高興興的，但是作者
只見煙花不停地放，卻聽不見輕鬆的笑聲；吃餃子的人，又將餃子說成「孩子」
。所以他感覺到那震耳欲聾的炸響聲中，飽含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b)這種「極為複雜的情緒」是指唐山人度春節時表面上熱熱鬧鬧，但其實心情沉重
。因為這個一家團聚的日子，令他們憶起大地震中死去的親人，他們不停的放煙
花，藉此掩蓋內心的痛苦和悲哀；一邊吃餃子一邊喊「孩子」，卻又流露了他們
思念親人的痛切之情。
五.作者說：「……而這次重回唐山，我忽然覺得，自己懂得些什麼了……」十年前，他「只是感受了什麼叫做『災難』。」十年後，他說：「我彷彿第一次從災難的角度觀察我的民族、我的同胞、我的星球。」試回答：（1）十年前的「災難」是指什麼？十年後所謂用「災難的角度」觀察事物，又指什麼？
答：a)十年前的「災難」就是指唐山大地震，以及地震帶來的死亡和損失。
b)十年後所謂用「災難的角度」觀察事物，指作者的眼界擴闊了，他不只看到與自
己的國家有關的一次地震災難，他更明白到天災威脅著整個地球和地球上的人類
，這不僅是一家一國的事，而是與整個星球上的人類都相關的。
（2）作者兩次都用到「災難」一詞，一次加上引號，另一次沒有，兩個「災難」的含
義有沒有不同？
答：作者兩次用到「災難」一詞，但兩者的含義是有差別的。十年前，作者所見的唐山
地震災難，遠不及十年後他重訪唐山所感受到的災難深重。十年後所見的「災難」
不僅是死亡，還有天災、死亡留給存活的人的痛苦。所以前者加上引號，表示那時
對災難的認識有限；後者不加引號，表示是真正的災難，含義更為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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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試根據下面一段文字回答問題：「如此驚人的災變，如此慘重的浩劫，如此巨大的死亡和悲傷，我已經不能用正常的規範來進行思維。那些美麗得令人傷心的東西，那些親切得令人腸斷的東西，那些堅硬得令人發抖的東西，那些弱小得令人渴望挺身而出的東西，一切屬於人的品質都俱全了。」（1）上面的文字用了哪些修辭技巧？
答：上面的一段文字，運用了排比法：「如此驚人的災變，如此慘重的浩劫，如此巨大
的死亡和悲傷」和「那些美麗得令人傷心的東西，那些親切得令人腸斷的東西，那
些堅硬得令人發抖的東西，那些弱小得令人渴望挺身而出的東西」都是排比句。
（2）「我已經不能用正常的規範來進行思維」是什麼意思？
答：由於唐山大地震在世界地震史上是空前的，所以作者說「我已經不能用正常的規範
來進行思維」，意思是說：用舊經驗、憑常識去理解這次災難都是不足夠的。
（3）試用文中敘述過的事物說明什麼是「美麗得令人傷心的東西」、「親切得令人腸斷
的東西」、「堅硬得令人發抖的東西」、「弱小得令人渴望挺身而出的東西」。
答：a)「美麗得令人傷心的東西」可理解為陸軍二五五醫院靈堂中的骨灰盒上一位女護
士的照片。那位女護士年輕美麗，卻在大地震中被奪去性命，實在令人傷心難過。
b)「親切得令人腸斷的東西」可理解為陸軍二五五醫院靈堂中放在一雙小兄弟的骨
灰盒上的花圈。這雙小兄弟的父母在花圈的輓帶上寫下親切的祝願，而這些用淚
寫的字令人看了腸斷。
c)「堅硬得令人發抖的東西」可理解為殘酷的大自然在地震中所造成的災難。堅硬
的土地下活埋了無數的生命，想起這些亡魂，便會令人發抖。
d)「弱小得令人渴望挺身而出的東西」可理解為在地震中失去雙親的兒童和待救的
災民。他們是那麼弱小，孤苦可憐，令人渴望挺身而出，施以援手。
七.作者說「一切似乎都逝去了，一切似乎又都遺留下來了。彷彿是不再痛苦的痛苦，
彷彿是不再悲哀的悲哀。」這幾句話是否矛盾？它們的真實含義是什麼？
答：理解這幾句話的真實含義，就不會覺得它們矛盾。作者在大地震之後十年重訪唐山
，十年，不算是短時間了，唐山已有了新的面貌，從表面看，已看不到地震的痕跡
，所以說「一切似乎都逝去了」，這「逝去」可理解為在地震中死去的人、損失的
東西。但這些真的已逝去嗎？人們對地震的記憶、對死去親人的懷念，還是那麼新
鮮，未因時間而淡忘，所以說「一切似才又都遺留下來了」。痛苦和悲哀也一樣，
經過十年，那痛苦應該已消減了吧？但事實上沒有，從作者訪問幾位倖存者的片段
，就知道唐山人心裏仍是非常苦澀，這種就是「彷彿是不再痛苦的痛苦，彷彿是不
再悲哀的悲哀」。
八.作者不是唐山人，但本文卻以「我和我的唐山」命名，在文章開首，他即說「唐山是屬於我的。」試回答：（1）他對唐山流露的是一份怎樣的感情？
答：他對唐山流露的是一份關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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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為什麼會有這份感情？
答：作者稱唐山為「我的唐山」，對唐山人非常關心、同情，原因是大地震之後，他當
上抗震救災的一員，奔波在那一片頹垣敗瓦上，救死扶傷，對這一次災難有極為切
身的感受。地震十年後，他又重訪唐山地震的倖存者，對他們的痛苦，感同身受，
所以他對唐山的感情特別深，對唐山人特別關懷。
（3）他寫本文的目的是什麼？
答：他寫本文的目的，一方面是想把唐山大地震和地震中的人真實地紀錄下來，更重要
的是讓全人類記住這次天災，思考整個事件，從中吸取歷史教訓，避免再發生類似
的災劫。
乙.作法探究：
一.試指出下列各句所用的修辭法：（提示：明喻、借喻、擬人、排比、反正、反復、呼告、設問、反問、示現）
答：1)我又看到了我的唐山。我的災難深重的唐山。我的傷痕累累的唐山。我的在大毀
滅中九死一生的唐山。
2)紙灰在霧中飄浮著，他們是孩子眼中一隻隻神奇的黑色蝴蝶。
3)這些在大地震中，曾像浪中船桅一樣劇烈搖蕩過的老樹，這些曾目睹過當年一幕
幕慘狀的老樹，它們至今還在默默地、忠實地守護著什麼呢？
4)「那些傷心的事多少年不去想它了，忘了，都忘了。」真的忘了嗎？
5)還有你，老軍人劉祜，我在你那冷清清的家裏坐著，看著你竭力作出輕鬆的笑，
我真想哭。
6)所有骨灰盒上的照片，那一雙雙眼睛都是活生生的，活生生的。
7)我突然……聽到那些埋在地殼深處的二十四萬活生生的靈魂的氣息，他們詛咒、
叫喊、哀求和呻吟。
8)老柳樹枝凝然不動，彷彿在此起彼落的爆竹聲中沉思著歷史。
9)我要給今天和明天的人類學家、社會學家、地震學家、醫學家、心理學家……不，
不光是他們，還有人———整個地球上的人們，留下關於一場大毀滅的真實紀錄
，留下關於天災中的人的真實紀錄，留下尚未有定評的歷史事實，也留下我的思
考和疑問。
二.作者在文中引錄了哪兩本書的資料？他引錄這些資料的目的是什麼？這是什麼寫作
手法？
答：作者引錄了《世界歷史上的今天》及《地球的震撼》兩書的資料。他引錄《世界歷
史上的今天》的目的，是要說明唐山大地震的慘烈和世界歷史的其他大事一般，永
遠為人類所銘記；而引錄《地球的震撼》一書，目的在通過與其他大地震比較，說
明唐山地震傷亡人數之多是史無前例的，這次地震是慘絕人寰的。作者在這裏用了
「引用」的寫作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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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試指出文中用呼告法的地方，並說明在這裏用呼告法的好處。
答：a)文中寫中年教師及老軍人劉祜兩處用了呼告法，兩處都是直呼對方為「你」：「你
，一位中年教師……」、「還有你，老軍人劉祜……」
b)在這裏用呼告法，可使讀者有如見其人如聞其聲的感覺，增加了文章的感情，也
增強了文章感染人的力量。
四.文中有兩段提到樹，試細閱這兩段文字，然後回答問題：「是一個無月的夜晚，我獨
自漫步在一條十年前曾去過的小路上，忽然發現，路燈下那一棵棵高大的老白楊，
通體銀白，閃著奇異的光。這些在大地震中，曾像浪中船桅一樣劇烈搖蕩過的老樹
，這些曾目睹過當年一幕幕慘狀的老樹，它們至今還在默默地、忠實地守護著什麼
呢？那一根根形狀彎曲的枝條，使人想到它細密的根鬚。十年來，老樹的根鬚一點
一點地伸向死難者長眠著的大地深處，是在為地上和地下、生者與死者傳遞著什麼
音訊嗎？」「在文化路路口，我停住了腳步，我又看到十年前看過的那一株株老柳樹
。當年，樹下是聚集屍體的地方。老柳樹枝條凝然不動，彷彿在此起彼落的爆竹聲
中沉思著歷史。」（1）這兩段文字的表達手法有什麼相同之處？
答：第一段文字說老白楊曾目睹當年的地震慘劇，它們十年來忠實地守護著，根鬚伸向
地底，為地上和地下、生者和死者傳遞音訊，第二段文字說老柳樹沉思著歷史；這
兩段文字都用了擬人法，把樹木當作人來描寫。
（2）這兩段文字對加強主題的表達有什麼作用？
答：這篇文章寫作者在大地震後十年重訪唐山的所見、所憶、所感。他自己是十年前唐山大地震的見證者，又目睹地震十年後唐山的景況。同樣，文中所寫的「老白楊」和「老柳樹」也是十年前唐山大地震的見證者，又「目睹」地震十年後唐山的景況
。作者寫「老白楊的根鬚一點一點地伸向死難者長眠著的大地深處，是在為地下和
地上、生者與死者傳遞著什麼音訊嗎？」寫老樹「彷彿在此起彼落的爆竹聲中沉思
著歷史」，實際上這些樹木就是作者本身的投影，表現了作者的所見、所憶、所感
，與文章主題的表達有很密切的關係。
五.報告文學兼有新聞與文學的特徵，這包括：a）像新聞報導重視真實，不能虛構。b）細緻描寫典型事件，語言富文采，有文學性。（3）當描寫事件、環境和人物時，常在敘述中發表議論，或抒發感情。本篇具有上述三種特色嗎？試舉例說明。
答：本篇具備了上述三種特點，例如：
a)本文是根據作者在唐山實地採訪的記錄寫成的，所寫的人是真有其人，所寫的事
是確有其事，而不是虛構的。
b)文中對唐山街頭所見祭祀死難者的情景、四位倖存者接受訪問時的表現，以及陸
軍二五五醫院靈堂所見等，都描寫得十分細緻，注重氣氛的營造和人物的刻畫；
文中又多運用排比、擬人、比喻、反復等修辭技巧，富文學性。
c)在描寫事件、環境和人物時，作者常在敘述中發表議論或抒發感情。例如：「更
為重要的是這些數字背後「人」的悲慘命運。人們盡可以用數十億美元、數百億
美元來計算物質財產損失，可是又能用什麼來計算人的損失呢？活生生的人是無
價的」是議論文字，「如此驚人的災變，如此慘重的浩劫，如此巨大的死亡和悲
傷，我已經不能用正常的規範來進行思維」是抒情的文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