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呂振光個展「一流山水」香港藝術中心四樓包氏畫廊
十月六日到二十二日
呂振光的繪畫歷程，以連番劇變所斷裂的階段所組成，從寫實水彩到表現性的圖符再到純粹的抽象線條，每一階段既且投入，卻又總比觀眾更快的捨得割愛，給出震撼人心的新面貌。但自呂振光的畫作最後一次轉型，已快近八個年頭，觀眾卻一直只能在些聯展的場合中零散地去把握畫家這次猛烈的風格轉變，幸而終在今年十月，香港藝術中心為畫家提供了一次較大型專題個展的機會。呂振光選以【一流山水】為題總括自己現階段的創作，既呈自信、也帶自嘲的成份，但觀者若要對其成果自行作認真公正的評價，現在也總算有了個起碼的基礎。
【一流山水】的展覽場地，整體上沒有刻意舖陳畫家畫面發展的脈絡，然而發展的跡蹤並不難尋。最早的畫作，要算兩幅倫敦留學時期過渡性實驗作品：《三次元繪畫》(1994)和《立一點》(1994)，放置了在【七巧文本】框架展場，分別以還原和斬件的方式重新演繹。這兩件作品，無錯都具有給我們開啟呂振光繪畫轉向新形式的特殊地位，但其里程碑意義（至少畫家想我們如是設想，我們也沒有理由不相信）我卻從畫冊中的一幅照片產生了懷疑，在畫冊頁8「三次元繪畫」實驗的左圖中，我們可以看到在背後擺放了另一幅作品（這作品據聞是後來寄失了），它和頁75在MA Degree Show(1994)和頁16的《土》(1994)的作品形式上很近似，故此不論在結構和線條性筆觸上，都可能在開導出後來作品形式上有著更大的特殊地位；不過這種錯綜糾纏的混沌流彩，和後來帶出「順」的畫調之間，的確仍有一步之隔，有待畫家的鬆弛解放，或許《三次元繪畫》的價值，更該是在於這一方面的真正完成？
由九四到九六，畫面的面塊切割和線條背後隱現的間架並不見出穩定的方向，1996年的《山水9086》分別以纖幼乾瀝的線絲、油彩順瀉而成的流痕、和斧劈般刮扯底色三種技巧平分了畫面，基本上標示了畫家新一輪繪畫線條技巧的齊備；不過在構圖的安排上，該年一些實驗畫作最有打擾整個展場觀惑之嫌。反是95年幾幅調子明快爽朗（最近似水墨畫）的黑白畫作(1995年的山水9105/9115)最令人賞心悅目。至於具野心之作，幾屏的《大白水》和《井》，「規矩」恐怕流於「格式化」，而獨幅中的變化則無疑也是簡(山水9186)勝於繁(山水9166)，至於《山水9126》貌似現代水墨的不規則構圖本有發展的空間，然而因繼後畫面的對稱化而沒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只消再看看在【繪畫展場】進口處第一面牆上，平排著的五幅作品，1997年的《山水9037》夾在2001年的四幅畫作(0111/0121/0131/0171)之間並沒有任何突兀的感覺，就基本上可想而知呂振光的繪畫到此後來階段，「風格」已具有了持久的一致性。或許還可以仔細分辨的，是畫家2000年較喜選用七這單質數來對稱界分畫面垂直線條的組合；而除了線裡行間若隱若現的不同底色、比較疏通透氣的層次外，畫家也開始了一種近似Op Art的、以色彩的融混來作線條間過渡的方式。這新鮮的技巧，若誇張一點說，足使觀者站在新近一批的畫作(如2001年的《山水0191》)前，多了一點兒科幻電影《第三類接觸》中面對發光飛船的玄暈味道。
從一種流動、又砌又拆的實驗，到晚近已沉澱於固定窄長畫幅的新作樣式，這次展覽無疑是讓觀者能對其全新面貌窺豹一斑的良機，但更重要的是，這一定規模的個展，才叫作能提供足夠的浸淫空間，讓香港的藝術觀眾享受一下這種久違了、停下來真正嘗畫的滋味（呂振光給畫廊提供的兩張長木椅在此功不可沒）。一次過飽覽畫家快三十件的近作，這場面對於第一次接觸呂振光新畫的觀眾固然產生莫名的疑問和強烈的衝擊，但就是有備以來的觀眾，在認真細揣下，也不禁要體認這種深潛力度和能量，斷不再是一種浮淺的形式追逐而已，徘徊在畫與畫之間，觀者不難在線裡行間察出畫家磨練出來的沉鍊凝鎖，形成一番新領悟；過去一些評論因認識不足而生的嘲諷，如今寄望當換以更深切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