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 Frame (#1.a)
Text in general is any system of works, trace, referrals (don't say reference, have a little more sense than that). … Text is not a mediation between language and the world, but the milieu in which any such distinction might be drawn. - Geoff Bennington
現代社會的技術分工,使「現成物」(readymade)在藝術領域的滲透「入木三分」(杜象(Marcel Duchamp)就從管裝顏料看到現成物給現代繪畫投下的陰影)。呂振光現階段的畫作都有厚厚的框架,由畫家親手製作,它們給與了畫作一種「在場感」(presence),可算是畫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在這【框架展場】中,畫的框架則變成為了一種被凝視的對象物,於是原先隱藏在背面的,被轉向前臺(foregrounding){此舉大可遙溯呂振光1977年的tromp l’oeil畫作《背影》}。而當畫被退去帆布,剩下的就是空框,如同要求觀者直視繪畫 (幻象) 虛無深淵的空洞似(一種現代性中事物的被除根“abgrund”狀態)。更有趣的是,在這【框架展場】,畫家的繪畫作品都並「不在『牆』」,框架作為對繪畫主體起的支撐作用被另種新的理解所勾消;於是呂振光為展覽提供的「框架作品」,與其說是為這個展覽和其繪畫扯上關連提供合法性基礎,不如說它標示了框架「附飾」(parergon)對繪畫「本體」(ergon)的一次顛覆。但我拒絕了以這種戲擬德里達(Jacques Derrida) Truth in Painting式的解讀(讀不懂又何來「解讀」?)來切入展覽,寧願就讓展覽安於成為四樓【繪畫展場】外,一種或許「可有可無」的「補充」。至於何謂「補充」?倒是德里達的Truth in Painting英譯者Geoff Bennington在一輯Art & Design中的解話{上引文},把我從對“reference”(我最初向呂振光進議辦此框架展場的模糊定位方向)和「知識」的尷尬關係中掙脫出來。至於Carol Jacobs在In the Language of Walter Benjamin中說到本雅明(Walter Benjamin)對思想碎片(thought fragments)的鍾愛時,則點出了英語understanding和德語Verstehen分歧的有趣分析,以為英語的under-保留了「文『本』」的等級意味,和德語ver-的前綴去除肯定性大相逕庭,這使我能自把自為、從其Dar-stellung of truth中移躍到Aus-stellung(展覽會)的聯想,不知這種前綴的轉換又將會是何解?現時普遍傾向把繪畫視為文本一種,但如西美爾(Georg Simmel)在“Der Bildrahmen. Ein ?sthetischer Versuch” (對畫框的一次審美探討)一開首就把「物」區分作兩種根本的性格類型:「界線」(Ganze)的,和「界線之內」(Teile)的,並以為一當穿越了框架,藝術品就是自己一個世界(eine Welt f?r sich)。由此我可以簡陋的構想兩種對應探討真理的不同模式,第一種是透過不斷地對分散的殊別真理加以圍堵,間接地增加我們對它核心定位上的認識,雖然核心我們永遠無法接近。第二種則是透過不斷地以某時某地的言論集結(點/可說的核心)來間接地增加我們對真理彌漫的幅員有所認識。維特根斯坦格言(Ludwig Wittgenstein):Whereof one cannot speak, thereof one must be silent(對不可說的,我們必要保持沉默),可謂是真理碎片中的經典。我一方面由於相信藝術作品核心的不可說,另方面基於【七巧文本】(七巧的巧字指的恐怕是巧合非精巧)以斷章取義的閱讀、不顧範疇謬誤的接枝、不惜偷換概念的堆砌,在淪成碎片的作品中,斷章引句的文本堆中穿針引線,故此我寧願相信「文本」與「作品」框內框外主次之分,這裡的文本只需被視為一種要「被穿越的點」(Durchgangpunkt)。Jacobs說得好,引文所使用的開關引號(“ ”)本身就是一種框框。在本地,「框框」經常被指為一些要被打破的疆界,劉霜陽在《流動風景》中謂要「越界」「擴闊藝評範疇」的自序話,其實用於他的另一本著作《畫框內外》可謂更為貼題。套用另一位藝評人黎鍵《藝檻內外》中對「檻」字的疏解,我可能還是半個藝「圈」的「局」外人,我在這裡以第一身的說法來敘事,不過是好歹以一個體的思蹤來串聯文本、意圖克服當中的任意性。辦一個這樣具自由度的展覽,要「越界」不難,反是如何扣緊中心主題是個問題。
大部份時候,我很羨慕呂振光/畫家,畫一幅畫可以不用解釋,策辦一個展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