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 Painting (#2.a)
Stupid as a painter … - Marcel Duchamp
呂振光是個畫家,因為他畫畫。但若我說我是個藝術工作者,那是因為我…?
繪畫可以說是門最古老的藝術之一,因而不少人相信今天的畫家都是老土的藝術家。但若果採藝評家杜福(Thierry de Duve)的說法,「現成物」是脫出於繪畫傳統的,則畫家似乎實該被看成是站在當代藝術戰場最前線的問題迎碰者。但和同樣思考這問題的概念藝術家不同的是,畫家對於問題似有答案,因為他選擇了繼續畫畫。概念藝術家無論如何著力,「概念藝術家」自身卻始終是個問題的症候。(試問汪丁丁所說,代表了現代性審美距離的M?nchenhausen提著自己頭髮拔自己離開水面,沒有了意象的話這將是個什麼「樣」的概念?)奇怪我們卻總還是對繪畫的現代處境憂心忡忡。
James Elkins是我為了策劃這次【七巧文本】展覽才遇上的一位藝術史評論家,在其On Pictures and the Words that Fail Them一書中,他反對現代盛行以符號學(semiotics)對繪畫進行理解的狹隘模式;繼在What Painting Is中,更拋出了繪畫和煉金術(alchemy)的類比(並承認這是受了Harold Bloom的Kabbalah and Criticis的啟發)。可惜,艾堅斯沒有對何以符號學得以盛行提供他的看法。不過,在Scott Lash的Another Modernity中,其對現代性從完整及有機性的symbol走向機械連結、拼湊的allegory組合的說法,或能提供我們一些啟示(有心人若再把它連同何慶基的〈裝置藝術:新的可能、新的危機〉來閱讀,當能理解我何以認為呂振光的繪畫,如何可能為香港當前藝壇成熟深化提供一種參照之處,覺得值得大家藝術工作者一起挖掘、組湊更清晰的問題意識)。
選擇了在這裡一同擺放的,我認為是對呂振光繪畫「存在價值」的兩種挑戰:較內在深層的,是美國著名藝評人Harold Rosenberg的文章,從「神秘主義」直刺入「天啟牆紙」,議題仍富挑撥性(本土版:「直線牆紙」?);至於外在處境性的,我選錄了陳育強(呂振光在中大藝術系的教學拍檔)兩年前刊於《打開》裡的一篇短文,以反映繪畫的當前狀況(若併蔡仞姿在一九八二年在中大校外進修部出版的《藝與美》中的文章選段,大家或可在字裡行間感受本土藝術工作者,對創作主體自由空間從浪漫樂觀進入理性謹慎的轉變)。
我有時候在想,呂振光賣畫,既可能使經常喊窮的裝置藝術家們羨慕(因他們的作品不能變賣),其除卻在這點上和市場算是親和外,呂振光的繪畫也和傳統藝術館的格局來得相應親和,但呂振光的答案似乎很簡單,那並非畫作想入藝術館,而是大家認為它需要及值得(deserve)有這樣一個環境。這種想法顯然就把現時流行的藝術建制論(institutional theory of art)來個徹底的否定,相反更顯出一些為要進入藝術館而去創作的本末倒置潮流。
一切只是順帶一提,我不想在此展覽中惹起太多外在性的爭議,在續下去的幾站評述,我將試尋轉到一些繪畫、藝術以外的主題,奇怪的是這種迂旅(detour),總給我進入了更接近呂振光創作深層意識的印象;或許如杜福所批評,我們經常犯把「現成物」視為單獨(singular)的一個概念,而忽略了對個別作品的審視,也把「繪畫」看成一種獨立的事物來談論,我們這階段仍是面對著穿越框架的張力,接下來的,才真正進入那一個畫框內的和諧世界。
J.A.Walker在Art since Pop中就指出過:「繪畫越來越簡單,理論相應地越來越複雜。作品幾乎被當成批評家理論的純粹圖解。」於是我在這裡獨立留空了Giulio Paolini的Senza titlolo;讓《藝術與現代世界》所言:「從來都沒有如此多伴隨著藝術創作的介紹文字」統統「撞板」。(「撞板」的當然包括我;記得呂振光對我說過,你想「明白」所有的藝術,這便是你的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