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穆朗瑪峰

西藏行 珠穆朗瑪峰

... 莊嚴的，從容的，端坐在世界之巔 ...

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Mt. Everest，又稱額菲爾士峰，聖母峰，簡稱珠峰），位處遙遠的西藏和尼泊爾邊界。在近距離欣賞珠峰，自然只得兩途。從西藏方面看，交通雖不如尼泊爾那面方便，但景觀更雄壯。我當然選擇前者。

一九九九年四月，我懷著興奮的心情，初次遠征珠穆朗瑪峰。有興趣一起踏足地球之巔嗎？來，一、二、三，出發。

在西藏薩迦寺參觀過僧侶早課，便驅車往珠峰進發。一路路况甚差，大都是沒鋪柏油的泥路。翻過幾座大山，中途更遇上風雪。沿途沒有什麼城鎮，倒看見幾處廢墟，還有一些牧民，在風雪中趕羊。熬過五千米高的山口，一列雪山，在前面展開，隱約掩映在重甸甸的雲層中。

「是嗎？」我緊張的問司機。

「對，最左邊那座就是。天氣不好，看不見。」他不經意的說。

真洩氣，珠峰的金字塔頂，躲在雲裏。

定日，是最接近珠峰的小鎮。車子要加汽油，我走進一間餐館避寒。沒有光顧，卻問老闆娘拿了點開水，還跟兩個座上的貨車司機聊了兩句。

「日本人？」

「不，香港。」

「去尼泊爾？」

「先去看珠峰。」

「珠峰有什麼好看？老遠的走去。」

我突然記起英國探險家George Mallory有一次被問為什麼要登上珠峰，他答道：「只因它在此。」

後來他就死在山上。

我沒有探險家的口氣，只是答道：「不知道，反正看看怎麼樣。」

過了定日不久，車子離開了公路，轉進珠穆朗瑪自然保護區的範圍。前面沒有路，只有兩道車呔痕，跨過隔著珠峰前的最後一座山。隨後我們沿著河谷上行，河水是珠峰流下的融雪。縱然雲霧阻隔，我知道，世界第一高峰就在我的正前方。

從薩迦算起，我雇的四驅車跑了八個小時，終於抵達絨布寺。這裡海拔4980米，是世界最高的寺院，也是珠峰前最後的民居。一隊英國探險隊十多個鮮黃色的營幕，就在不遠處。珠峰之巔，卻依然隱沒在雲層之中。

「看珠峰，要好運氣。今天，你運氣不好。」司機說。

「沒關係，」我笑道，「明天就會好了。」

我當晚便投宿在寺院內。

「快起來，看到了，看到了。」大清早，便被同睡在絨布寺的鬼妹叫醒。

山中的黎明冷得要命，被她從溫暖的睡袋拉出來的我，仍半夢半醒，一道穿衣，一道沈吟﹕「看不到的話，斬死你。」

她急著拖我到寺外，一轉左，噢！看‧到‧了。

珠穆朗瑪，那熟悉的鱗廓，從腦海裏跳出來，就矗立在面前，佔據著我的眼眶。藍天在晨光照耀下，竟沒有一絲雲霧。珠穆朗瑪，就這樣整個的、完全的、徹底的裸露著。我在檢視，我在閱讀，我在撫摸，珠穆朗瑪的蒼白的肌膚 -- 冰、雪、石，和一道道歲月的痕跡，鋪排成她金字塔的面容。莊嚴的，從容的，端坐在世界之巔。

對，她是母親。「珠穆朗瑪」，在藏語就是「聖母」的意思。

吃過一頓尼泊爾式早餐，我起行朝目的地「珠穆朗瑪峰基地營」進發。登基地營，山徑沿河谷緩緩而上，本應不太難走，但在五千米高山上，空氣稀薄而乾涸，氧氣量不足香港一半，陽光刺眼，風急酷寒，不得不放慢腳步。行不到十分鐘，竟開始喘氣。在這裡步行，像在香港游泳一樣費氣力。也好，讓我細意欣賞珠峰景緻。沿河上溯，河變冰河，珠峰也越來越接近。

兩個多小時後，轉過一座小山丘，到達海拔5200米處，河谷屹然開闊，數隊探險隊鮮艷的帳幕各據一方，分佈其間。來自世界各地的探險隊，都駐扎在基地營，並由這裡出發攻頂。對於他們來說，珠峰之行，是一生的高峰，一生的目的，甚至是一生的結束。稍高處建有一座細小的通訊站，架了一副衛星天線。幾個工作人員跑出來迎我這個稀客。

「歡迎來到珠峰。」

「……」

「對啊！這是基地營啊！什麼？」

「……」

「看你，還在喘氣，坐下來吧！說什麼？」

「……」

「說什麼？聽不到啊！」

「水呀…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