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峽谷

美國行 大峽谷

... 大自然之美，非筆墨所能形容 ...

一九九八年一月，我初次踏足世界七大奇景之一﹕大峽谷。深冬的大峽谷，比起夏天眾多遊人時，別有一番景緻。

經過五小時，巴士從拉斯維加斯抵達大峽谷村。路上的暴風雪中斷了一切空中交通，能見度僅及數米。巴士在幾個觀景點停下來，好讓我們下望峽谷和拍照。可是，無人能盡窺峽谷的全豹，或是遠眺峽谷的對面。最後，巴士抵達我的目的地﹕光明天使旅館。到過小賣部以後，整車遊客都會返回賭城。留在這國家公園的，只有我一個。

我堅持我已打過電話來訂房。事實上，我沒有。我知道這旅館通常半年前已被訂滿。但我亦知他們總要幫我找地方住。這是公園內唯一的一所酒店，而當天唯一的一班巴士已經離開。室外氣溫只得攝氏零下十度，他們總不能把一個單身旅客踢走。很幸運（對於他們來說），因為惡劣天氣，有人取消了預訂，我住進了距峽谷邊僅幾步之遙的一間套房。

世界七大奇觀之一大峽谷有如地球上一條大傷口。峽谷由科羅拉多河的力量創造而成。科羅拉多河沿峽谷底從西流向東。大峽谷村就在峽谷南面的邊緣（稱作「南緣」）。在大峽谷的第一個下午，我便沿著「緣徑」，一條依著南緣的水平小路步行。下午的稍晚時候，天氣轉好。我一面沿著小徑走，景觀一面改變--不單是因為我位置的轉移，亦因為天氣的不同。我目睹雲霧的飄散，和落日斜照下峽谷色彩的幻變。大自然之美，非筆墨所能形容。

那晚，我享受了一頓巨型的美國西南部晚餐，計劃明天的行程，和採購食物和物資。我知道明日的遠足行程會是艱辛的，因為我會走下大峽谷。

為了不想浪費寶貴的日光，我大清早便開始深入峽谷之行。小徑上鋪滿厚厚的雪，從雪上的鞋印看來，我是當天的第三個遠足者。我看不見其他人，我前面的兩個人一定是在黎明前出發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在途上。

我沿著光明天使徑走。這是印第安人常用的古道，也是接連南緣和北緣的唯一通道。就算是在夏天，從南緣到北緣要花上至少三天。在冬天，最厲害的也只能走到科羅拉多河，在那裏過一晚，第二天再回來。遊客中心的人警告我不要嘗試一天之內走到河邊再回來。「這樣嘗試的人，有些死了，還有不少嚴重受傷。」我定行程為從南緣到印第安花園（距南緣4.6哩），可以的話，再進一步到平原點（距有南緣6.1哩）。

當我起步時，雪下個不停。小徑已鋪上兩吋厚的雪。天被雲層包圍著，沒有一絲陽光直照過來。冷得要命，只得攝氏零下五度。幸好我從芝加哥買的外套和雪鞋不負所託。我帶了一個小背包、一大樽水、足夠的食物、一幅地圖和一部傻瓜相機。就是這麼多。

山徑狹窄陡斜，「之」字型的向下深入峽谷。一小時後，我抵達較「溫暖」的路段，雪也停了。深入大峽谷就像由冬季走向夏季（或是由加拿大走向墨西哥）。溫度隨著下坡緩上升，峽谷內部就有如一個沙漠。

隨後的一哩路沒有雪，卻鋪滿冰。路越來越滑。雙手要不抓緊一點東西，便難以站定。鞋和路面之間沒有一點兒摩擦力，好像在鏡面滑下一般。

當我走過一個「之」字型的轉彎位時，腳踏上的小石子忽然滾下。我另一腳踏在冰面。我失去平衡，向前一跪。「P.K.^{﹝* 注﹞}」我暗叫道。我本能反應向後一靠，趟在地上，向前滑了幾尺才停下來。雙手發狂的抓著一些東西。幸好沒有向前滾下，或是跌向旁邊，否則死定了。全靠我厚重的衣服、厚手套和一點兒幸運，竟沒有傷，連雙手也沒有割損。

之後，我放慢腳步，一步一步的走，確定每一步都腳踏實地。在較斜的路段，甚至坐下來小心滑下，雙手緊抓路旁的石和草。終於抵達「哩半亭」才能稍稍休息。

(* 注：PK - 香港俗語，在路上跌倒的意思。)

好不容易到達印第安花園。這裡距南緣約4.5哩，氣溫已升至冰點以上，約四五度左右。由於有一清溪流過，這一帶與別不同的綠樹成蔭，仿如沙漠中的綠州。此地自然成為古代印第安人和現代旅客的竭息站。國家公園的管理員特地在印第安花園安裝了的一道水喉，成了夏天遠足者的命根。

當我抵達印第安花園時，已是接近中午的時份，正好享受一頓午餐。在這裡踫到一批背著露營用具的遠足者，也剛好在午膳和休息。其中一人脫了鞋，不斷的在按摩紅腫了的雙腳，樣子很是痛苦。原來他們昨夜在谷底露營，敖了一夜，剛剛從下面走回來。可憐那雙紅了的腳還有很長很艱苦的路要走。

別了印第安花園，往前可續走光明天使徑，通谷底渡過科羅拉多河，再續上北緣，也就是南緣的對面，路程要三至五天。我決定走一支路，沿平緩的山徑繞至「平原點」，也就是整個峽谷的中央。我想，那一定是很美。

到平原點的路，走來較為舒服，氣溫也較為和暖。沿途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仙人掌和其他不知名的熱帶植物。亦見一地上湧上來的泉眼，顏色怪怪的，旁邊插有一骷頭圖案的告示牌，警告﹕「此泉有劇毒。」偶有一兩古怪的爬蟲類動物，幸好沒有踫見毒蛇。越向峽谷的中央走，兩邊的少山坡越往後退，景色越見廣闊。接近山路的終點，幾道鐵柱插在路旁，是給騎騾的人絟騾的。再往前走不久，攀過一道小山崖，就是平原點。

這是個亢然突出的天然平台，三面都是懸崖，向下就是蜿蜒而過的科羅拉多河，流水的波濤隱約可見。向上望四邊都是險峻的山崖，三百六十度的被峽谷的雄壯所擁抱著。陽光也像忍不住要來趁熱鬧，終於穿越雲層，以不同角度反映在岩𤩹的絢麗的色彩。沉醉在大自然的美，我不禁高呼﹕「美哉大峽谷！壯哉大峽谷！」